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评测：“老”游戏应该这么做

不知为什么，这两年突然流行起了怀旧。各大游戏厂商排着队，把以前的老IP拿出来重置、重制或者重铸之类的，有些是真香，但也有几位砸得很彻底。某种程度上，重做这些老游戏，会比做新游戏还难，因为扛历史包袱这种事，总是吃力不讨好的。
如果做旧过度，或者原封不动，现在的玩家说你没诚意；想整活搞创新，自然也有原教旨玩家说你没内味，个中平衡，实在难找。可能，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“新的老游戏”，新的只是新的，老的就是老的，一对异父异母的兄弟，恰好叫同一个名字罢了。
大部分狗尾续貂的冷饭，都可以对号入座。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的屁股，勉强不在此列。当然，如果硬是要算，新作也已不再是曾经的形状，好在游戏的精气神还在，旧酒的配方有所改良，装酒的新瓶造型不差，有潜力成为年轻人的第一款《圣战群英传》。
回合策略转型角色扮演，是西幻战棋类游戏适应当下主流市场的大趋势。派系、军队、主城等元素，逐渐从这类游戏中剥离，取而代之的是职业、单位、装备等等，更加易于替换的成长元素。在这方面，《圣战群英传》也不例外。
不过，《圣战群英传》本来就不是纯战棋出身，游戏的前两部作品，采用的一直都是更偏向RPG的前后排战斗模式，直到系列作品的第三部，《圣战群英传》才开始向《英雄无敌》系列的六边形战棋玩法全面靠拢。
即便如此，《圣战群英传》依然没有沿用军队数量的概念，即使是游戏中最普通的士兵，也跟英雄一样，是可以培养转职的个体，而不是代表一群军事单位的象征性棋子。所以与其说，这次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的剧情化、RPG化，是一种不得已的转型，不如说这是一次久违的回归。
初代的《圣战群英传》
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的世界背景设定，非常契合系列作品的气质，也是本作最“老”的内容之一。游戏的故事，依然发生在战火纷飞的纳文达大陆之上。自纳文达的创世者，人类与火焰之神“贝思瑞岑”被封印以来，已经过去了整整9个纪元。
森林与精灵之神“加莱昂”，被山岳与矮人之神“沃坦”杀死，心脏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太阳。加莱昂的妻子，湖海同鱼人之神“索洛妮尔”，在取回丈夫心脏的过程中，也被太阳炙烤而死。从她焦黑扭曲的尸体里，诞生了憎恶与亡灵之神，“莫蒂斯”。
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中的神祇
重获心脏的加莱昂，虽然肉体死而复生，但神格却阴阳分裂。善良的加莱昂离开了这个混沌的世界，而邪恶的加莱昂则跟他的亡妻联手，将昔日仇敌沃坦彻底肢解。沃坦治下的矮人一族，也被异族屠杀殆尽。
在这场旷日持久的血腥战争中，不死的再醒者们，从死亡中诞生。同时，失去了纳文达的贝思瑞岑，也开始在永世囚禁中不断扭曲，他的憎恨驱动着名为诅咒军团的恶魔大军，它们从初火中奔涌而出，为背叛主神的人类带去钢铁与死亡。
在万神之上，还有一位通晓一切的天父，他看到纳文达浸没在战争的血泊之中，非但不生怜悯，反而觉得这些造物令他恶心。于是天父早早囚禁了贝思瑞岑，还派出自己的天使，对污浊的世界降下神罚。为从天父手中夺回纳文达，贝思瑞岑也派出了自己的恶魔大将，终末之战一触即发。
到此为止，《圣战群英传3》的故事正式上演，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的序幕，也缓缓拉开。
《圣战群英传3：亡灵复苏》加莱昂的分裂
即便以今天的眼光来看，《圣战群英传》的基调都是如此的灰暗。这里不存在正义跟善良，只有冲突和死亡，才是纳文达的终极宿命。残酷肃杀的哥特气氛，不禁让人联想起同样灰暗绝望的“战锤40K”宇宙——这个世界确实有神存在，但所有的神却都憎恨生灵。
那么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的故事主线应该就很明白了。一个天赋异禀的主角，要终结千年的战乱，并从冷漠嗜血的众神手中，彻底解放纳文达的居民，让大家都能过上自由且和平的日子。大纲中规中矩，算是近两年的欧美奇幻作品最喜欢套的思路，讲人与神、自由与压迫、冲突与和平。
主角操控的艾薇安娜，就是那位命中注定的凤傲天。只不过，艾薇安娜是个被人类帝国通缉的佣兵，并没有所谓的阵营所属。艾薇安娜的道德是灰色的，她的底线，也就是玩家的道德底线。所以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彻底抛去了策略游戏常见的战役关卡模式，转而把流程做成了可以自由攻略的地图分支。
流程当中，游戏会根据玩家的剧情选择，实时计算主角与人类、精灵、恶魔、亡灵，这四个派系的外交关系。你可以帮助所有人，当然，你也会因此得罪所有人的仇家，四舍五入，就是啥都没干。又或者，你也能为了心中的正义，把挡路的家伙全给剁了，也能落个眼不见心不烦。
如果用角色扮演的九宫格来界定的话，那么艾薇安娜属于绝对的混乱中立派。她可以表现得极端圣母，同时下限却低到令CRPG的老屁股们，都略感震惊。作为一个女主角，艾薇安娜可以用身体来解决很多事情，比如色诱丧尸狼人，又或者是在触发战斗前睡服敌方大将。总之，很多你看起来怎么都不可能睡得了的东西，到头来都能睡，虽然没有CG就是了。
《生化危机8》的吸血鬼大车梗
当然，“浪漫”选项只是可选答案，解决问题的方式并不唯一。不管对象是谁，只要是头上冒感叹号的，你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宰掉。很难想象一个SRPG的主角，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对任务NPC说出，“要不我把你也一块鲨了吧”这种话，而且说这话的频率，还高得离谱。
玩到后来，我甚至都有一种自己不是来解放纳文达，而是来超度纳文达的错觉。因为想要解放纳文达，势必就要比纳文达本身更加暴力。绝对的自由意味着绝对的无序，而绝对的无序也意味着绝对无责任的暴力，兜兜转转，一切又回到了混沌的起点。
所以，我到底解放了甚么？
对于以往的那些以阵营导向为主轴的SRPG而言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的剧本水平，几乎算得上是降维打击。至少在游玩整个游戏之后，你可以对西方人喜欢鼓吹的自由解放思想，有一个更加设身处地的反思。不过，毕竟受限于题材跟体量，游戏对主线的雕琢其实非常匆忙。好在还有大量包含碎片化世界观的支线任务，让游戏的剧情体验显得十分饱满。
领养一头骸骨魔像
尤其从俯视角策略大地图的传统表现形式出发，这些支线剧情的条理明显比隔壁《国王的恩赐2》更为清晰，执行起来并不会出现那种，因为细节没能处理到位，所导致的苍白感跟冗长感。也没有跑图、收集这些影响节奏的角色扮演环节，会对玩法的策略部分喧宾夺主。
艾薇安娜的九个同伴，也大致沿用了这种设计思路。同伴们的战斗戏份并不多，因为平衡问题，每次上战场都只能带两个同伴。他们的叙事作用反而更强，除了刺客奥莱恩之外，其他8位角色都有着自己的叙事碎片，能帮助玩家快速融入纳文达世界的运作逻辑当中。
同伴的能力可以解锁新的地图要素
总而言之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延续了《圣战群英传》系列，一向区别于其他欧美奇幻游戏的灰暗世界观，甚至还能在正剧之外，融于一些属于自己的戏谑风格。无需担心过度的RPG化会让游戏弄巧成拙，它只是改变了游戏的顶层设计，系列的特色依然还在。
初代《圣战群英传》的世界观彩蛋
事实上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对系列剧情的归纳之详尽，几乎能让从未接触《圣战群英传》的玩家，也能理清其中的来龙去脉。当然，对于老玩家而言，解放的剧情也存在一些吃书的部分，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地方。只要你对西幻题材有兴趣，那么无论你是否是系列粉丝，本作都能给你带来不错的剧情体验。
相比之下，游戏的地图设计跟战斗机制，就只能说是差强人意。倒不是说制作组不思进取，只是六边形战棋本身就是一种结构非常稳定，十几年来几乎没有太大变化的底层玩法。能做到像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这样，在边框上锦上添花，也算是到位了。
攻击手段的花样挺多
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的战棋花样，主要基于两点：其一，是Action Point行动点的功能特化；其二，是独立于战场之外的后排辅助体系。
一般来说，战棋游戏的行动点是不进行分类的，很多策略类游戏在单位进行攻击或者使用技能之后，会直接无视剩余行动点直接跳过回合，不然就会出现强角进行多次攻击的不平衡情况。针对这个机制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把行动点分成了三个类型。
金色行动点，可以用于任何指令；蓝色行动点，单纯用于移动；红色行动点，单纯用于攻击。普通单位只有一个金色行动点，加一个蓝色或者红色行动点。同伴有两个金色行动点，艾薇安娜初期只有一个金色和一个蓝色行动点，后期会在特定情况下再额外获得一个点数。
带红色行动点的单位，机动性差但爆发更高，带蓝色行动点的单位则相反；同伴统一都是两个金色行动点，他们的策略空间更大，能让玩家做出更多的战术调整。艾薇安娜之所以只有一个金色行动点，是为了限制她在后期过高的法术爆发，防止游戏变成无双。
主角的战力爆表
特化行动点的设计初衷是好的，只是最终效果实在一般。首先，本作的战场地图比上一代缩小了整整一圈，而且场地上经常出现各种堵路的障碍物，导致单位的高机动性毫无用武之地。另外，行动点的类型做得很死板，近战红点远程蓝点，根本不存在特别的行动逻辑。
拥挤的战场
考虑到特化行动点的实际作用太小，在抢先测试阶段，官方对这个系统进行了一次扩容。如果在回合结束时，单位还有未使用的行动点，那么根据行动点的类型不同，该单位可以获得对应的增益，算是让这个系统有了比较强的存在感。
跟特化行动点相比，后排辅助体系虽然简单粗暴，但实用性却比想象中要高。玩家可以在后排部署至多三个辅助单位，辅助单位不上战场，也不占用队伍空间，但会产生全局增益，或者每回合产生固定效果。
有趣的点在于，单位的辅助效果都很特别，高阶兵种碾压低阶兵种的情况比较少。譬如诅咒军团的一级魔人，辅助效果是提高友方单位全局25%的物理伤害，好用到可以从头带到尾。这使得许多低阶兵种也能在后期有不小的作为，而不是被直接淘汰。
不只是辅助技能，初级兵的战斗技能也很实用
考虑到本作战棋主打状态增益的玩法基调，导致不少直接攻击型的辅助技能显得相当不好用。因此，整个后卫体系也存在一些平衡问题，需要后续的数值调整。
除了这两个主要改动之外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还从一系列细节上，调整了整个游戏的对战节奏。角色的身板普遍变厚，行动点回血的比例提高，再配合各项防御增益，使得歼灭战的耗时大大增加。我刚上手体验测试版的时候，游戏还没更新动画加速功能，一场战斗最低十分钟起步，上不封顶。打多了，确实有点麻。
夹击加成
不过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之所以拉高所有单位的厚度，也有它的道理。本作取消了三代的掩护点设计，单位之间无法互相拦截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引入了能够大幅提高伤害的夹击机制。相当于变相鼓励玩家采用更加大胆的策略动作，去换取更高的杀敌效率，提高游戏节奏。尤其是流程中的各种斩将战斗，背刺偷袭的战略意义非常大，玩家的操作感也很强。只可惜，普通的歼灭战填充了大部分的游戏流程，中后期的许多战斗，还是容易变成垃圾时间。
但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明显预见到了这一点，所以在游戏中设有一键征服的功能。只要玩家的部队质量碾压对手，就可以自动作战跳过战斗，省去大量的重复操作。不过这个功能加得很匆忙，自动战斗不会根据敌人的强度产生对应的损耗、减员，纯粹只是一个跳过按钮。方便是挺方便，但跟玩法机制完全没有交互，显得毫无设计感。
一键战斗
总之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的战棋部分中规中矩，而且非常慢热。因为一些平衡性上的原因，开局的对战节奏非常慢，玩家的初见体验肯定一般。然而只要进入中后期，艾薇安娜的RPG强度会渐渐跟上，转职和法术玩法全面铺开，整个游戏的战斗体验，就会回到应有的状态。
海量的法术
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的RPG养成部分比较粗暴，装备系统、技能树、转职，能做的都做了，但都做得比较常规。所有的装备成长都是数值型的，没有太大的搭配空间。而技能树和转职，大部分是单纯提高艾薇安娜以及她麾下部队的属性，主要的特点只有派系强化。
装备系统有做纸娃娃外观
高度数值化的系统设计，也导致艾薇安娜的成长曲线特别陡峭。只要艾薇安娜的数值成长超过那些没有RPG系统的普通单位，那么她的战斗力就会变得特别变态。就好像你在《英雄无敌》里，用一个《火焰纹章》的角色一样，杀得是很爽，但也有点格格不入。
转职系统
不过，既然已经向角色扮演化迈出了一大步，那么这样的处理也无可厚非。相信这种培养无敌角色的感觉，也会有人喜欢，算是仁者见仁吧。抛开这些比较有争议的内容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中还有一些我个人觉得十分可惜，且毋庸置疑的妥协之处。
在之前我们对Frima工作室的采访中，也提到过游戏的美术风格问题。没办法，《圣战群英传3》的美术风格过于出挑，你实在是很难回避这颗在前的珠玉。这次的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，虽然也有着自己的哥特美术风格，但过高的饱和度以及圆润的建模棱角，很轻易地就背叛了神圣肃杀的旧作世界观。这算是本作最大的一个遗憾。
主城界面
此外，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直接拿掉了兵种转职的系列传统，所有的职阶统一采用单个建筑进行开放。玩家不再需要纠结兵种培养的方向，养成的快感一下子降低了不少。相对的，玩家可以在主城里招募到所有阵营的56个兵种，算是在收集玩法上，补上了一些乐趣。
不过遗憾归遗憾，有些东西确实也不太适合再拿出来回味了。
游龄越长，带着回忆滤镜的游戏就越多。一些十几年前的经典作品，曾经玩得不亦乐乎，至今也一直奉为圭臬。然而架不住世代更迭，回忆滤镜总是越拉越满，老游戏落伍的地方确实也越来越多。最先拉跨的总是多边形跟贴图，而后是僵硬的游戏机制，到头来，连最基本的设计理念，也已经跟不上逐渐加速的社会节奏。
找这些老游戏叙旧的时候，也总会遇到一些“不近人情”的地方，有时候都要佩服当年的自己，居然能耐着性子把游戏磨完。《圣战群英传：解放》就在极力避免这些尴尬的问题，它改动了不少地方，让自己的玩法显得更加现代。但同时，它也为此牺牲掉了不少老东西。不过好在，无论是丢掉的东西，还是新加进来的东西，都不至于把整个游戏搞得过于支离破碎、头重脚轻。
对于一个经典系列的重启作品而言，光是这一点，就已经算是最大的肯定了。